就在“幽灵”营在夜幕掩护下厉兵秣马之时，刘行镇以北，一处被炮火摧残得只剩断壁残垣的村庄里，三十六师前敌指挥部刚刚设立。

这里原来是村里的祠堂，还算坚固，但也塌了半边屋顶。几盏马灯挂在残存的梁柱上，照着墙上悬挂的大幅作战地图。电台的滴滴声、电话的铃声、参谋们压低的交谈声，让这个狭小的空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。

宋希濂站在地图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，眉头紧锁。他刚从前沿阵地回来，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和硝烟。一〇六旅旅长李志鹏、师参谋长张伟，以及几个主要参谋围在旁边。

“日军第十一师团四十四联队，在十二辆坦克和至少一个大队炮兵的掩护下，猛攻我陈家行、孟家宅一线阵地。一〇六旅三一团顶得很苦，一营伤亡过半，营长重伤，二连连长阵亡，但阵地还在我们手里。日军炮火太猛，我们的火炮压不住，只能靠步兵硬扛。”李志鹏指着地图，声音嘶哑，显然也是疲惫不堪。

“师座，顾副总司令又来电催问，我部何时能全面接防刘行至大场一线。俞军长那边也派人来，说五十一师伤亡惨重，急需我部顶上去，另外再次请求我部支援一批弹药，特别是迫击炮弹和手榴弹。”参谋长张伟拿着两份电报，低声道。

宋希濂没说话，目光在地图上移动。刘行、大场，这是淞沪北部防线的关键支点，一旦有失，整个北线就有崩溃的危险。顾祝同和俞济时的压力，他理解。但是，把他刚刚抵达、尚未完全展开的部队，像撒胡椒面一样填进各处摇摇欲坠的防线，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。那样打，不过是重蹈其他部队的覆辙，用血肉之躯去消耗日军的钢铁和弹药，最终结果就是被一点点磨光。

“给顾副总司令回电，”宋希濂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三十六师先头部队一〇六旅已与敌接战，正全力巩固陈家行、孟家宅现有阵地，阻敌南犯。师主力正连夜展开，将于明日拂晓前，全面接管刘行镇至蕴藻浜南岸预设防线。请钧座放心，有我宋希濂在，刘行就在！”

“是！”一个参谋立刻记录。

“给俞军长回电，”宋希濂继续道，“我部初来乍到，辎重未齐，然同袍有难，焉能坐视。特拨付七九尖弹五万发，木柄手榴弹两千枚，迫击炮弹三百发，已命人即刻送至五十八师阵地。望俞军长体谅我部苦衷，协力杀敌，共保阵地！”

张伟迟疑道：“师座，我们自己弹药储备虽然充足，但一下子调拨这么多出去”
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宋希濂摆摆手，“俞济时是聪明人，也是能打硬仗的。给他这批弹药，能让他多撑一阵，也让他承我个人情。我们的补给渠道，暂时还不能暴露。另外，告诉后勤处长，给一〇六旅阵地，加倍补充弹药，特别是机枪子弹和迫击炮弹。重机枪和战防炮，给我推到最前沿，专打鬼子坦克和步兵集群！”

“是！”

“还有，”宋希濂的目光锐利起来，“通知各旅、团、营主官，我不管别的部队怎么打，在我三十六师的防区，给我把工事挖深，挖牢固！散兵坑、交通壕、防炮洞、机枪巢、反坦克壕，一层一层地给我构筑！鬼子有飞机大炮，我们没有，但我们有不怕死的兵，有坚固的工事！告诉弟兄们，多流汗，少流血！谁在工事上偷懒，鬼子就会用子弹和炮弹教他怎么做人！另外，各部队要组织反坦克小组，配足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，鬼子坦克敢上来，就给我炸了它！”

“是！”众军官凛然应命。他们能感觉到，这位年轻的师长，和之前遇到的一些长官不一样。他不但敢抗命（虽然很巧妙），而且对战法、对细节，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。

“师座，”李志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道，“鬼子炮火确实猛，弟兄们躲在工事里，伤亡也很大。尤其是鬼子的掷弹筒和曲射炮，对我们的机枪火力点威胁很大。您看”

宋希濂沉吟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机枪阵地，要前推，但更要隐蔽，多构筑假阵地。迫击炮是我们的优势，要灵活机动，打一炮换一个地方，别让鬼子炮兵盯上。另外，我带来了一批新家伙。”他对张伟示意。

张伟立刻从旁边的木箱里，拿出一件外形奇特的武器，看起来像一根粗铁管架在一个简易的三脚架上。

“这是火箭筒？”李志鹏有些不确定。

“不，这叫‘长矛’，也有人叫它‘步兵炮’。”宋希濂拿起那武器，解释道，“口径50毫米，直射，发射超口径破甲弹，专门对付鬼子的薄皮坦克和装甲车，也能打土木工事。有效射程一百米左右，重量轻，一个人就能操作。我带了二十具过来，先配属给一〇六旅。你挑一批胆大心细、手稳的弟兄，立刻培训，明天就要用上！”

“太好了！”李志鹏眼睛一亮，如获至宝。鬼子的坦克是步兵的噩梦，有了这家伙，心里踏实多了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宋希濂给他泼冷水，“这东西射程近，危险性大，射手必须靠近了打。要选不怕死的，也要讲究战术配合。具体用法，让军械官教你们。”

“是！保证让小鬼子铁王八有来无回！”李志鹏兴奋地搓着手。

“另外，”宋希濂走到电台旁，对报务员说，“给我接‘泰山’号，找林镇海。”

很快，电台接通。宋希濂拿起话筒：“林上校，是我。‘货物’清点得如何了？”

话筒里传来林镇海清晰的声音：“报告师座，全部清点入库，分毫不差。‘老朋友’很可靠，渠道畅通。另外，你要的那批‘特殊器材’，也随船送到了，已按您吩咐，存放在三号点。”

“很好。”宋希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告诉‘老朋友’，合作愉快，后续的‘订单’，很快就会到。另外，你那边，从今晚开始，加强对长江口日军舰船活动的侦察，尤其是运输船和登陆艇的动向，随时报我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挂断通话，宋希濂心中稍定。通过“系统”兑换，并由“合理化”渠道（他让林镇海联系的那个神秘的、与海外侨领及国际军火掮客有关系的“老朋友”）运抵的这批装备和补给，是他的底气之一。除了常规的武器弹药，还有一些“特殊器材”，比如大功率电台、便携式战场电话交换机、甚至还有几部刚刚问世不久、极其珍贵的scr-536“步话机”（再次“合理化”为海外最新产品，通过特殊渠道高价购入）。这些东西，能极大提升部队的通讯和指挥效率。

当然，代价也是巨大的。为了“兑换”和“购买”这些装备，他手中那神秘系统里积攒的某种“点数”和现实中的黄金、外汇，如同流水般花出去。但他不后悔，这些投入，会在战场上换来更多士兵的生命，更大的胜利希望。

“报告！八十七师王师长（王敬久）急电！”又一个参谋进来，递上电文。

宋希濂接过一看，电文很短，但字里行间透着急切：“荫国兄，月浦危急，弟部伤亡殆尽，亟盼兄部速援，或至少以炮火支援，切切！敬久。”

月浦，在刘行东面，是八十七师的防区，孙元良的部队确实打得很苦。宋希濂看着地图，手指在月浦的位置点了点。支援，肯定要支援，但不能把部队拉过去填坑。炮火支援他的炮兵团还在后方机动，尚未完全展开，而且射程未必够得着月浦核心阵地。

他略一思索，对张伟说：“给王师长回电：我部重炮尚未全部进入阵地，但可即刻以师属山炮营，对月浦日军进攻出发阵地及可能之炮兵阵地，行压制射击。请王兄告知具体坐标区域。另，我部一〇六旅已与十一师团接战，牵制其一部，当可稍解月浦压力。望王兄坚持，援兵已在路上。”

这算是给了王敬久一个交代。山炮营虽然射程和威力不如重炮，但突然的炮火打击，也能给进攻的日军造成混乱和杀伤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点明了自己也在和十一师团交手，分担压力，让王敬久心里好受些。至于“援兵已在路上”，倒也不全是虚言，教导总队和八十八师抽调的部队，确实正在向月浦方向运动，只是没那么快。

处理完这些，夜色已深。炮声在远处隆隆作响，时密时疏。宋希濂走出祠堂，站在残垣断壁间，望着东南方向被火光映红的夜空。那里是月浦，是罗店，是无数将士正在浴血拼杀的地方。

他知道，自己扣下“幽灵”营，抗命不全部顶到一线，会引起非议，甚至会引来上峰的责难。但他更知道，把一支精锐的特种作战力量，当成普通步兵填进绞肉机，是最大的愚蠢和浪费。“幽灵”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，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，给予日军最致命的一击。

而现在，他需要耐心，需要顶住压力，也需要一点运气。

“师座，夜深了，去休息一下吧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张伟拿着一件大衣走过来，给他披上。

宋希濂摇摇头，紧了紧大衣，目光依旧望着远方：“睡不着啊。老张，你说，我们能守住吗？”

张伟沉默了一下，缓缓道：“有师座在，有弟兄们在，有我们这些新家伙在，总能多守些日子，多杀些鬼子。”

“多守些日子”宋希濂喃喃重复了一句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知道历史的走向，知道淞沪会战最终的结局。但他更相信，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，或许，真的能掀起一些不一样的波澜。

至少，要让日本人付出的代价，比历史上，惨重十倍、百倍！

就在这时，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，由远及近。

“鬼子夜航机！”有哨兵惊呼。

宋希濂抬头望去，只见几道黑影从云层中钻出，向着刘行镇方向俯冲下来，1机翼下红光闪烁，紧接着，凄厉的尖啸声划破夜空！

“防空！进掩体！”宋希濂大吼一声，和张伟一起冲向旁边的防炮洞。

爆炸的火光，瞬间吞噬了不远处的几处残垣。大地再次颤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