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血,是染料!”
索菲亚认得这种味道。
这是最便宜的油画染料,掺了立德粉,干了会发灰。
她经常偷溜的艺术课上,闻到最多的就是这种味道。也是因为这种味道,她才不喜欢上那绘画课。
此外,授课的那个教授色眯眯的,总是想让她当模特。
这让她很是厌烦。
但好在对方有些倒霉,不知什么原因摔断了腿,已经很久没有来学院。
后面替换他的新老师,现在也不怎么管她翘课。
“染料?为什么会有染料?”
苏珊不解。
直接用血,不更符合邪恶做派吗?
况且你都用血绘图了,为什么还要掺杂别的染料?
“索菲亚,帮忙全面检查一下。”李安迪开口道。
索菲亚点了点头,忍着恶心,将全场的血迹气味,全部嗅闻甄别了一遍。
而有希则持笔和纸,跟随记录。
将哪些是血,哪些是染料,分别两种颜色各自描绘。
最终,得到了一幅画作?
代表染料的颜色,模糊描绘了一个男孩的剪影,而代表血迹的颜色,则描绘了一个张开手臂的修女剪影。
一大一小,一老一少。
又是那变态所痴迷的“反差”!
有希轻咬笔头,蹙眉紧盯着笔记。
那恶魔,会不会是个画家?
“苏珊小姐。”
有希抬头看向治安官小姐,
“请您派人留意一下附近的颜料店,问问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。以及搜寻一下附近废弃的工坊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苏珊点了点头。
就算有希不提醒,她也能猜测出凶手可能的身份。
一旁李安迪捏着下巴,同样若有所思。
但他想的不是凶手的身份,而是凶手所施展的能力会不会和染料有关?
“对了。
李安迪看向苏珊和有希,
“阿娅修女怎么没来,她不是上面派来的专员吗?”
他打算咨询一下专业的老前辈。
苏珊略蹙眉头,回道:
“她只负责问题咨询和能确认的作战,不参与具体定位和追踪。”
李安迪有些困惑,刚想细问,却听有希解释道:
“哥哥,阿娅姐她们很忙。不仅是我们城区,周边的很多村庄和小镇,也出现了不少麻烦的事情。
“而且,阿雅姐说,她们有一个任务,要协助上面新建的几个部门,将九区明面上所有圈内人,登记成册。
“我们三个的档案”女孩顿了顿,“也被安娜姐整理上交,根源归属是教会。”
李安迪眉头轻挑,不免感到有些惊讶。
没想到这九区的执政,意外的有魄力。
似乎想将圈子的所有人,都收编成册。
没准未来,可能真的会出现一个,完全是为了解决圈内人和圈内事的国家级神秘部门。
这对于李安迪来说,这有好有坏。
坏处,是自己可能会接受一定监管;好处,是自己已经拥有了合法正当的身份。
“所以,她们这一段时间,也不常在西郊教堂?”李安迪问道。
“嗯。”有希点了点头,“上次的礼拜,还是我和老吉尔修女一起主持的。”
李安迪不由皱起眉头。
安娜修女都不在的西郊教堂,那能安全吗?
让茉莉爸妈去西郊暂住的躲避计划,是行不通了。
可那该死的恶魔,好像真的盯上哈维斯夫妇。
自己在追查对方的同时,能完全保护他们?
啧敌暗我明,真是被动。
看来在保持追踪状态的同时,也要顾及后方的安全。
最后,几人又检查了一遍现场,在确认不再有新发现后,便相继离开现场。
夜。
李安迪与有希她们,并没有回事务所,而是住进了哈维斯庄园。
哈维斯夫妇的房间里,茉莉抱住满脸倦意的母亲和父亲,道:
“爸爸妈妈,这段时间,不要出门好吗?”
哈维斯先生看向妻子:
“夫人,你还是先休息吧这事情,就放心交给孩子们吧。”
哈维斯夫人鼻子发酸、双眼无神,似乎还沉浸在老嬷嬷死去的阴影中。她很敬重老嬷嬷,也早已把对方当作母亲般的存在。
但现在,她一闭眼,就看到老修女那凄惨的模样。
最终,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抽泣,紧紧抱住了女儿。
在父女二人的极力安慰下,哈维斯夫人终于疲惫睡去。此时哈维斯先生也是满脸倦意,对茉莉道了一声“你们放心”后,也跟着进入了沉睡。
见父母鼻息趋向于平稳后,茉莉才从裙底掏出一个小巧的发条玩偶,悄悄地放在了床头柜上。
玩偶拟人地朝茉莉眨了眨眼,后者也对它微微颔首。
做好这一切,茉莉才将台灯熄灭,静静地离开了房间。
来到走廊,茉莉扶着围栏,看向楼下的大厅。
那里,老管家阿弗将庄园所有佣人都召集在了一起,正整齐排列地接受李安迪和索菲亚的逐一排查。
需要排查原因,是不久前有人惊悚地发现,庄园的那几只大狗,居然全被掏空了内脏,以开膛破肚地姿态,躺在了所值守的岗位上。
那个变态的恶魔,原来早就盯上了这里!
没准也现在还藏在了庄园内!
一时间,庄园内人心惶惶,细小的祈祷声持续不断。
“愿主保佑愿主保佑”
“安静!”
老管家呵斥众人,
“夫人和老爷不会抛弃我们,安迪少爷也会保证我们的安全!等下少爷小姐问你什么,你就回答什么,要你做什么,你就老实做什么!”
一通规训,佣人群终于安静下来。
只剩那最小的女仆,还在为狗狗们的逝去,无知抽泣。
李安迪和索菲亚对视一眼,看向佣人们:
“掀开衣服,让我们检测一下肚子。”
佣人们微微一愣,脸颊不免发红。
“你们没听见吗?!”老管家怒斥,“照少爷的要求做!”
说罢,他身先士卒,第一个掀开西装,露出那充满年纪的肚皮。
其他佣人见状,也只好忍着羞耻照做。
李安迪和索菲亚也没有废话,走下去逐一检查。
一些年纪较轻的女仆,看到了李安迪靠近时,脸颊上的羞涩,都红到了耳根。
然而,临近最后一人,俩人也没发现任何异样。
没有人肚子存在伤口,也没有人身上存在特别的灵性波动。
而且哈维斯庄园的佣人,来历都很清白。
直到最后,检测那最小女仆之时,索菲亚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!
是劣质染料的味道!
看着索菲亚逐渐凶起来面容,小女仆也忘记了哭泣,抖得像只麻雀。
一旁的高个子女仆赶忙蹲下安抚:
“小菲丝,别怕,给少爷和小姐,检查一下肚子。”
小女仆吸了吸鼻子,脱掉围裙,颤抖地卷起了衣摆。
结果,小肚光滑平坦,也没有任何伤痕。
索菲亚皱眉凑近嗅了嗅,终于锁定了气味的来源,对方黑色的袖子上,存在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色染料!
“这是什么?怎么弄的?”李安迪询问。
见二人神情严肃,小女仆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一旁高个子女仆,赶忙蹲下检查,替妹妹回道:“应应该不小心弄的染料,小菲丝平日喜欢画画。”
李安迪皱眉,并不打算放过这个细节:
“带我们去她房间看看。”
高个子女仆不敢多言,只能抱起小女仆前面领路。
来到女孩与她的房间,李安迪推开门便看到了一幅充满童趣与天真的画作。
那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女孩,与几只狗狗玩耍的画面。
除此之外,旁边还有散落了不少同样温馨的画,绘的都是一些庄园日常的琐事。
可以看得出,小女仆虽然因为家庭原因,被迫跟随姐姐早早来到庄园工作,但她过得其实很是开心满足。
“安迪,有发现什么吗?”
索菲亚蹙眉询问。她不太喜欢房间的味道,很多普通人难以嗅到的味道,在她鼻子里能放大百倍。
李安迪摇了摇头,看向那个高个女仆:
“染料,是你买的吗?”
女仆连连点头:
“嗯。是在最近的那个工坊,它也是夫人的产业,一些衣服染制是在那进行。”
“你买染料的时候,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吗?”李安迪又问。
高个女仆寻思几秒,摇了摇头。
李安迪思索了片刻,还是带人离开了房间。并在解散佣人前,给佣人们一人发了一只金属手镯,并勒令其时刻佩戴。
庄园,也终于暂且回归了安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小女仆昏暗的房间里,那幅纯真的画作,里面的线条突然扭曲变形,化作一张颤动的鬼脸。
它目视周围,似乎有些诧异,歪曲的嘴唇无声呢喃:
【发现了?】
【呵呵,这九区,好像没有那么多废物】
【噢,反差这也是一种反差!】
鬼脸变得有些兴奋。
突然,门把被扭响了。
一对女仆走进了房间,一大一小。
“姐姐,庄园是不是有坏东西跑进来了?”小女仆抽泣询问。
大女仆抱着她安慰道:
“别担心,夫人和先生会庇护我们的。少爷和小姐,也是很好的人。”
“可是今晚他们看着好凶”
大女仆笑了笑,轻拍妹妹后背。
忽然间,她视线落到了妹妹的画上。
画,依旧是原来的模样,几个狗狗围着女孩开心地转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