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破晓,军营校场火把通明。
霜刃映雪,旌旗如铁,三万甲士列阵校场,呼吸成云。
统帅镇北侯踞点将台,玄甲猩袍,目光如炬。
“先锋官萧策——”
声若沉雷,滚过戈戟。
“末将在!”
萧策单膝砸地,披风卷起雪尘。
“本帅令你三日内拿下天风口!”
令箭刚要脱手,秦天猛然上前,一把夺过,抬眼望向台下的萧策,冷声道:
“大帅?三天未免太久了,你这是看不起咱们这位先锋官吗?”
台下,萧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秦天这是明摆着找茬。
“秦将军,三日拿下天风口,有何不妥?”镇北侯脸色一沉,目光如刀,直射秦天。
秦天冷笑一声,语气锋利如刃:
“当然不妥!天风口距我幽州不过七十里,兵贵神速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!
若换我派人出战,两日之内,天风口必破!”
“两日?”镇北侯眉头紧锁。
他心知肚明,秦天这是在借机发难,想将萧策拉下马。
可若能真在两日内拿下天风口,对大局而言,确是千载难逢之机。
萧策脸色铁青,胸中怒火翻腾。
他岂能不知秦天的心思?
这是逼他退位让贤!
“侯爷!”萧策咬牙上前,单膝跪地,抱拳如铁,“请给属下一日!明日天明之前,天风口城头,必插我先登营大旗!”
“一日?”镇北侯神色骤变,声音低沉,“萧策,这可不是逞强!幽州到天风口,最快也要六个时辰,你一夜之内,能破城?”
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秦天嗤笑出声,语气满是讥讽,“军中无戏言,萧策,你可敢立军令状?”
“萧策,不可鲁莽!”周雄急声劝阻,脸色大变。
可萧策心如明镜——此刻退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
秦天步步紧逼,他已无退路。
“军令状有何不敢?”萧策猛然抬头,目光如炬,声音掷地有声,“不过若莫将一日拿下天风口,秦副帅又当如何?”
“哈哈!”秦天仰天大笑,随后瞳孔睁大,不屑道“黄口小儿,若你真能做到,本帅当众给你磕头认错你看如何?”
萧策笑了,随后抱拳看向镇北侯道“军中无戏言,请镇北侯为属下作证,若一日后拿不下天风口,便提头来见!”
此言一出,镇北侯、周雄皆是大为震惊。
而秦天冷笑不语,在他看来就算十万大军齐出,一日之内也不可能拿下天风口。
况且他早有准备!
天风口,乃是蛮国第一要塞,壁立千仞,铜浇铁铸。
守将忽达尔,忽必烈第三子,号“雪原狼”,以人头筑京观,威震北境。
萧策早已在周雄图上把这座要塞的每一块垛口都刻进心里。
牙再硬,也要嚼碎;骨再硬,也要啃裂。
首战即决战,一战定军魂。
天未亮,幽州城门轰然洞开,吊桥如龙脊坠地。
萧策翻身上马,汗血龙驹嘶月,四蹄踏火。
副官韩蛰横枪紧随,三万轻骑铁甲衔枚,刀出半鞘,霜气横秋。
星夜为幕,雪原作纸,马蹄落笔,疾书一道闪电般的黑线,直奔城北方向而去。
风如刀,旗如血。
此去,不破天风,不回幽州。
三个时辰后,日头高悬,已晒得铠甲发烫。
黑风谷的暗影刚被甩在身后,清风坳的狭风便扑面而来,带着雪沫与枯草,像刀尖刮过耳廓。
此时,距离天风口还有二十里路程。
萧策忽然勒马——
“唏律律——”
汗血龙驹前蹄猛顿,雪尘炸起。
三万轻骑同时止步,铁甲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兽吼。
韩蛰策马贴近,压低声音:“大人?”
萧策没有回头,只抬眼望向正前方那座孤峰。
峰顶积雪被日色映得刺目,像一柄倒悬的霜刃。
“翻过去,就是天风口。”
他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铁。
“如果忽达尔提前知道我们行军路线,定然不会让我们顺利抵达天风口。”
韩蛰眉心猛地一跳,顺着萧策的目光看去——
山谷静得诡异,连只雪鹰都不曾掠过。
风过林梢,没有一片雪屑被震落,仿佛整片山岭屏住了呼吸。
萧策缓缓闭眼。
丹田内,那一缕炼气旋成针尖,刺向眉心。
下一息,感受到前方有一股冰凉的杀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像被狼群隔空盯住的咽喉,汗毛根根倒竖。
“好重的杀气!”
他睁眼,瞳仁里映出两粒寒星。
自从踏入炼气境后,他的感知能力就超越的常人。
“韩蛰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兵分两路,弃谷直接绕行。
你率右军一万二,循北坡雪线,借枯林掩形;
我自率左军一万三,沿南向北,踏影而行。
在日落之时,天风口外汇合。
沿途不留火,不举旗,不闻鼓——
敢咳一声者,斩!”
“诺!”
韩蛰没有多问,调转马头,右臂高举,握拳。
右军如黑色暗流,无声泻向右侧雪坡,瞬息被枯林吞没。
萧策低头,抚过龙驹鬃毛,声音低得只剩自己,“秦天老狗?想借蛮军之手杀我,那就你看看小爷是怎么破局的!”
话落,他轻磕马腹,左军化作一条雪线,直接绕开前方山谷。
日影西斜,两座孤峰夹出一条死寂的谷道,像巨兽久张的咽喉,沉默地等待吞噬。
山脊两侧,蛮国弓手早伏于苍黯林间,破甲外覆白袍,与残雪一色,呼吸都凝成冰屑。
时辰被寒风一点点啃尽,谷底仍无马迹人声。
残阳如倾血,将坠未坠,把忽达尔的脸照得铁青。
副将低声:“将军,再过一个时辰便天黑,天朝先锋仍未出现——那线报,会不会是饵?”
“饵?”忽达尔咬肌鼓起,“不可能!通风报信之人,乃是幽州巡抚之子,幽州巡抚曾多次与我蛮国合作,他没理由骗我!
而且明言:先登军主将,正是杀我父王忽必烈之人。
此仇不报,我忽达尔誓不为人!
况且,先登军被下达军令,一天之内必须拿下天风口,如今大雪封山,这里是通往天风口最佳捷径!
他们必定会从此路过!”
副将听到忽达尔这么一说,他神情变得复杂,只能乖乖听从。
就这样,白天过去,夜幕降临。
天风口巨墙横亘,黑影压地,仿佛把星空都削去一半。
萧策勒马,披风猎猎,眸光比夜色更亮。
韩蛰策马而来,两军火光交汇,像两条沉默的河终于汇成同一道怒潮。
“大人,”韩蛰抬头,声线被风吹得发涩,“墙高十丈,砖缝浇铜,我们轻装疾行,连云梯都没带,拿什么破城?”
萧策笑道“放心!我早就派人准备好了!”
只见樊华、李莽两员千夫长应声出列,身后两千锐士雁阵排开。
每人负麻绳一捆,绳末系铁爪,爪锋在月色里闪着细碎的银——像两千颗蛰伏的獠牙。
韩蛰愣住。
萧策开口,声音低却清晰,被夜风送到每一只绷紧的耳朵里:
“将士们?今夜能不能入城喝酒吃肉,就看你们的了!。”
樊华、李莽对视,抱拳,转身。
八百人同时起步,脚步压碎沙砾,却听不见一声咳嗽。
他们贴近墙根,像一片暗潮贴上礁石。
嗖!
第一排绳爪破空,铁齿咬住墙边,发出轻脆的“叮”。
第二排、第三排眨眼间,十丈高墙垂下八百条沉默的藤蔓。
锐士衔弩,口含短刃,手足并用,夜色替他们抹去了身影,皆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。
这些人,早在两日前,萧策命樊华、李莽组建的突击小队,每名士兵都是达到武者标准,身手敏捷,精英中精英。
“敌——”
城头巡卒的惊呼刚出口,便被一箭钉进喉骨,尾羽犹颤。
血珠溅到烽火台檐角,立即被黑暗吞没。
樊华第一个翻上垛口,反手拔刀,刀光像一弯被摘下的月。
李莽紧随其后,双斧抡成圆月,劈碎蛮军头盔。
墙头火盆被踢翻,火星倒卷,照出一片炼狱。
萧策在马上拔刀,刀锋指天。
“开门——!”
城内李莽带人斩杀守门蛮卒,一刀砍下城门绳索。
轰!
吊桥坠,城门洞开。
韩蛰的先锋铁骑如潮灌入,刀光映着火把,像一条燃烧的龙冲进天风口。
萧策却未随流。
他提气,一掠三丈,踏绳而上,衣袂猎猎如鹰。
落地时,长刀已饮血,周身三尺无人敢近。
不到一刻,城头蛮旗尽倒,残尸被夜色悄悄收走。
韩蛰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,血污非但没擦干净,反而在腮边拖出一道暗红。
他喘得像破风箱,声音却压不住急:“大人!审了几个蛮卒——忽达尔今天天未亮,就亲率两万主力去山谷口设伏,至今未归!”
萧策闻言,眉梢一挑,竟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短促,却惊得城头残旗猎猎倒卷。
他抬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像在看一头已踏进陷阱的狼。
“传令——”萧策收刀入鞘,金属摩擦声冷得像冰,“半个时辰内血迹不留,旗杆不倒,狼头旗照常升。
各营弩手、刀盾、长枪,分层伏好。”
韩蛰双目暴亮,抱拳应诺,转身时脚步带风,踩得血泥四溅。